2026 年 6 月 12 日,SpaceX 在纳斯达克以代码 SPCX 正式挂牌交易。

同一天,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保罗·克鲁格曼(Paul Krugman)在其 Substack 专栏发表了一篇题为《埃隆·马斯克,人形庞氏骗局》的文章,副标题直白而锋利:"在华尔街的帮助下,你即将被迫购买 SpaceX 股票"。

这不是一篇普通的批评文章。

它选择在 SpaceX 上市当天发出,矛头对准的也不仅仅是马斯克本人,而是马斯克、华尔街、特朗普政府这三方背后形成的结构性共谋。

一、估值与基本面之间的巨大鸿沟

按照纳斯达克官方发布的数据,SpaceX 开盘价为每股 150 美元,较 135 美元的发行价上涨约 11%,本次募资规模高达 750 亿美元,对应的隐含估值约为 1.77 万亿美元。

这是华尔街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 IPO。

但克鲁格曼指出了一个让人不太舒服的事实:SpaceX 去年的营收只有 187 亿美元,而且仍处于亏损状态。

也就是说,市场愿意为这家公司支付的价格,相当于其年营收的近 95 倍。

按照 CNBC 的统计,这个估值已经超过特斯拉(约 1.6 万亿美元),让 SpaceX 一跃成为美国市值第七大公司。

克鲁格曼承认,马斯克并非毫无建树。

特斯拉确实曾经领先于电动车浪潮,Starlink 也是一项真实可行的业务,目前贡献了 SpaceX 大约 61% 的营收。

但他随后抛出了核心质疑:这些真实业务,真的足以撑起 1.77 万亿美元的估值吗?

他给出的答案是否定的。

在克鲁格曼看来,马斯克过去十多年承诺的那些"未来产品",超级高铁、Boring 隧道、火星殖民、Neuralink 神经植入、特斯拉全自动驾驶,要么完全没有兑现,要么远远落后于当初的时间表。

支撑这家公司估值的,从来不是产品,而是"信念"本身。

二、为什么这是一场"人形庞氏骗局"

克鲁格曼的论证逻辑其实并不复杂。

他指出,马斯克的财富在历史上主要建立在一种自我实现的信念之上:投资者相信马斯克是天才,于是买入他控制的公司股票;股价上涨之后,又反过来强化了他作为天才的声誉,吸引更多投资者加入。

这种"看起来成功 → 吸引新投资者 → 因此更成功"的循环,在金融学上有一个专门的名字。

它叫庞氏骗局。

于是克鲁格曼下了一个非常直接的判断:埃隆·马斯克本质上就是一个人形庞氏骗局。

值得注意的是,克鲁格曼并不止步于对马斯克个人的批评。

他追溯了一条更长的资金链条:2022 年马斯克收购 Twitter 时,投行借给他 130 亿美元,本来打算很快转售给其他投资者。

但 X 平台的广告业务在马斯克接手后大幅萎缩,到 2024 年夏天估值已不足收购价的一半,银行被迫长期持有这笔债务。

随后,2024 年特朗普当选与 AI 热潮的兴起,让局面发生了戏剧性反转。

广告主回流 X,2025 年 3 月马斯克把 xAI 并入 X,借 AI 概念抬升整体估值。

但 xAI 旗下的 Grok 在业内的实际口碑并不理想,曾经爆出种族主义和反犹言论,甚至一度自称"机械希特勒"。

于是马斯克再次启用同样的手法:把已经陷入困境的 xAI 并入真正拥有现金流的 SpaceX,然后通过 IPO 把这个嵌套结构整体推向公开市场。

克鲁格曼的原话是,马斯克通过把 X 并入 xAI 救了 X,如今又通过把 xAI 并入 SpaceX 来救 xAI。

三、华尔街破例与"全民被迫接盘"

如果故事到这里就结束,那也只是一桩马斯克和散户之间的事。

但克鲁格曼真正要警告的,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。

一些主要股指,特别是 Nasdaq 100 和 FTSE Russell,最近修改了规则,以便几乎立刻把 SpaceX 纳入成分股。

这是一个看似技术性、实则极其关键的动作。

按照历史惯例,主要股指至少要等到一家公司 IPO 满一年之后,才会考虑将其纳入,以便让股票有时间"成熟"。

而为 SpaceX 修改规则,在克鲁格曼看来,表明马斯克再次施展了他拉拢和腐蚀关键机构的能力。

值得一提的是,标普 500 顶住了压力,仍坚持等待一年再考虑纳入 SpaceX。

这个细节恰恰反衬出 Nasdaq 100 和 FTSE Russell 的破例,有多么不寻常。

为什么这件事重要?

因为指数基金必须按照指数构成被动买入成分股。

克鲁格曼引用的数据显示,目前约 52% 的共同基金资产投资于指数或基于指数的基金,而超过 50% 的美国家庭持有共同基金。

这意味着,绝大多数美国普通家庭,无论他们是否信仰马斯克,都将通过自己的 401(k) 退休账户、IRA 个人退休账户、共同基金,被动地、不可选择地买入 SpaceX 的股票。

这正是文章最具杀伤力的一句话:传统庞氏骗局只剥削选择参与的投资者,而这一次,支撑马斯克骗局的大部分资金,将来自实际上被迫买入的普通美国人。

四、不只是马斯克,更是一种制度风险

读完整篇文章,会发现克鲁格曼真正担忧的并不是 SpaceX 这家公司本身。

Starlink 确实在赚钱,Falcon 9 确实在飞,这些事实他都没有否认。

他担忧的是,当一家公司可以同时调动产品神话、华尔街金融工程和政治影响力时,普通投资者实际上已经失去了"不参与"的选项。

被动投资本应是一种保护性的金融工具,让小投资者免于个股投机的风险。

但当指数本身可以被规则修改"定向开闸"时,被动投资就变成了一种被动暴露。

这或许才是克鲁格曼在 SpaceX 上市这一天选择发表此文的真正原因。

它不是关于一只股票该不该买的问题,而是关于一个本应中立的金融基础设施,是否正在被一小群人重新改写规则的问题。

至于这场"人形庞氏骗局"最终会以怎样的方式收场,克鲁格曼没有给出时间表。

他只是平静地写下:它终将崩塌。

而在那之前,数千万持有指数基金的普通美国家庭,已经被悄悄地放上了同一张牌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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